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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心理咨詢師Steve: 我看到了他們的掙扎,急需幫助 |香港人在加拿大之二

2019年6月,一名戴著口罩的抗議者在香港立法會大樓附近走過,抗議引渡法案。

2019年6月,一名戴著口罩的抗議者在香港立法會大樓附近走過,抗議引渡法案。

照片:Reuters / Tyrone Siu

RCI

Steve:回看香港,心情復雜;目前唯有努力為需要心理輔導的香港年輕人提供幫助。

在香港,Steve曾是一間公立醫院的心理輔導師;去年10月,他離開香港抵達多倫多,一方面繼續自己的社工與心理健康的學業,一邊幫助以救生艇項目來到加拿大的香港年輕人。

本周,他接受了加廣中文的采訪,講述他在兩邊的所見所聞,以及自己的經歷。

我看到了他們的掙扎

Steve目前在安大略省一間華裔家庭輔導機構家和專業輔導中心(CFSO) (新窗口)擔任心理輔導師,他接觸了大批來自香港年輕人。

他表示,自己觀察到,很多來到加拿大的香港年輕人正遭遇困境,需要政府和社區的幫助。

首先是他們在經濟上遭遇困境,比如一些人年紀很小,甚至中學還沒有畢業,更沒有在加拿大工作的經驗,找工作謀生是首要的困難。比如,沒有當地信用記錄,他們租房子買車等都是問題。

我現在跟進一些個案,這些香港年輕人身上出現不同程度的心理問題,疏離和焦慮,無法集中精力等。這與他們在2019年的香港社會運動中的經歷有關,比如曾經被警察逮捕,被警察毆打,有些目睹了周圍同伴受傷,都會留下很大的陰影。但目前,他們還做不到坦然講述自己的經歷—— 因為能坦然面對過往的心理創傷,是需要一定時間的。
引自 Steve

他舉例說,有些人向他講述,每天閉上眼睛就會想起在香港抗爭過程中的遭遇。再加上沒有工作,沒有家人,缺乏心理支援,天氣寒冷,疫情無法出門等等,讓他們的心理健康更差。

在這種狀況下,有些人就算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或是開始讀書,也會出現無法集中精神學習,無法長期保持一份工作的問題。

設立香港人互助小組

Steve表示,自己任職的家和家庭輔導中心是安大略省唯一的提供粵語心理輔導服務的機構,從這個角度來說,政府給這批香港年輕人提供的幫助不夠。

他們中大多數是以學生簽證或工作簽證來到加拿大,在拿到永久居留權(PR)之前,很多本地人享有的政府服務和福利,他們是無法享受的。所以目前,他們得到的幫助主要是來自社區、志愿者、和社工服務機構。比如,一些香港老移民幫助他們找房子,找工作,提供信息等;或者是教會,提供暫時的幫助。

去年,Steve參與家和的項目,建立了一個香港年輕人群組,主要是有相似背景的年輕人,可以讓他們有圍爐傾計,分享經歷的機會。

他說,到去年底,這個香港人幫助小組已經有四、五百人參與了,而可能還有很多人因為不熟悉而沒有加入,可見需求量重大。

第一,這個小組讓他們覺得不孤單,因為大家處境相同;第二,小組提供信息,如果遇到問題,有些什么渠道可以求助;第三,一些實際的問題,找工作,找房子,讀書等,他們可以相互交互聯絡方式,自發的分享。就是希望讓這些人了解到,你不是孤單的。
引自 Steve

Steve表示,這些年輕人比我勇敢。而這份共同的經歷,加上自己來自香港,講粵語,做起心理輔導時,大家同聲同氣,會比較容易獲得他們信任。

家和中心信息。

家和中心信息。

照片:Radio-Canada

你是藍,還是黃?

在香港,作為醫院的心理輔導師,Steve留意到,2019年社會運動之際,很多人精神壓力增加,不僅僅是年輕人,連他們的家長也是,再加上對社會感到失望的情緒等。

我觀察到的現象是,年輕人非常害怕來醫院。因為那段時間,醫院通告,如果發現有病人身體出現特別傷痕,疑似參與社會運動痕跡,醫護要做記錄。就算病人不同意,都需要上報。這造成的局面是,抗議者非常擔心前往醫院。作為員工,你無法拒絕這些規定,但讓病人和醫護很對立。但實際上,這種不信任不僅僅在醫生和病人之間,香港以前那種人與人的友善、信任也已經不復存在。
引自 Steve

他舉例說,很多就診的年輕人,會直接詢問:你是藍,還是黃?—— 藍色代表親政府,黃色代表支持社運。他們對醫護的政治傾向,甚至是談話時的用詞都非常敏感。

就算在醫院,同事間也需要小心,因為你不知道,自己哪句話會觸碰敏感神經,導致秋后算賬。

回看香港,心情復雜

Steve介紹說,自己以前住在元朗。2019年7月,著名的“元朗襲擊事件”發生那天,他在事件發生前十五分鐘剛經過了那個地方。

之前,我很多朋友會對我說,你不要穿黑色襯衫了,或是你不要穿白色襯衫了,我都沒有太在意,不認為衣服的顏色會帶來什么嚴重后果。但元朗事件之后,我忽然覺得,原來危險很近,會影響到你的安全,你就算不理會政治事件,都會有危險。
引自 Steve

現在回望香港,Steve心情復雜。

盡管面臨很多作為新移民的挑戰,我覺得我離開的決定是正確的。但同時,也有很多不舍,甚至內疚,覺得自己做了逃兵。香港的年輕人還在那里,醫院的同事們依然要繼續留在疫情前線,都讓我覺得很內疚。一方面,我當然關心香港的一切,但另一方面,看了一些新聞常常讓我夜晚失眠。
引自 Steve

在2019年社運活動中,他也有參與。此后,疫情出現之后,他和醫護人員也曾參與罷工,抗議政府沒有向他們提供足夠的防護。但那時候,還是有一定的言論自由度的。

Steve始終認為,一個地方,要有不同的聲音,才能越來越有活力,但現在的香港,管理越來越像大陸,已經聽不到批評的聲音了。

他還提及,大批受過教育、有能力的年輕人離開了香港,帶來的影響,不言而喻。

Steve稱,自己當下過得很充實,希望可以用自己在加拿大所學到的東西,繼續幫助社區和有需要的香港年輕人。

世界宣布解封之際,香港宣布收緊疫情措施。

世界宣布解封之際,香港宣布收緊疫情措施。

照片:AP / Kin Cheung

(以上發言為嘉賓觀點,不代表本臺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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