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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留學生孟珂&江庭萱:海外生活令我們迅速成長,發現自我

孟珂與江庭萱接受加廣訪問。

孟珂與江庭萱接受加廣訪問。

照片:Radio-Canada / Yan Liang

Yan Liang

她們一個做音樂,一個當社工,曾遭遇種族仇視事件,而“希望盡力為社區發聲”

孟珂來自上海,19歲來到魁北克蒙特利爾學習古典鋼琴。之后,她自作主張轉學爵士鋼琴,因為那更符合我的性格

目前,她是鋼琴私人教師,也在繼續跟隨老師學習爵士。

五年前,江庭萱(Echo Jiang)從青島來到魁北克,她先在一個小鎮高中讀了一年法語,是為了圓一個法語夢。之后,她進入一間公立學院(CEGEP)攻讀社工(Social Worker)專業。畢業后,就職一家政府開設的家暴婦女庇護所。

上周,兩人在靠近蒙特利爾藝術中心的一間咖啡館,接受了加廣中文臺記者的采訪,談及自己的留學生涯和未來的打算。

疫情令她們迅速成長

新冠疫情爆發近兩年的時間,她倆都沒有回國,一是機票太貴且很難訂得到,再有,回國之后隔離時間太長。

孟珂的計劃是,現在安安心心拿到永久居民身份(PR),然后可以有充裕的時間回國隔離。

不過,當下,兩人最緊迫的事情是,為盡早取得加拿大公民身份,她們需要暫時離開魁北克省。

個中原因是,魁北克有它獨立的移民政策。這幾年,魁北克針對留學生移民政策的門檻增高,疫情期申請擠壓滯后。兩人經過仔細研究,發現申請加拿大聯邦的留學生移民更加便捷。

孟珂(右)與江庭萱(右)帶著她們的小狗菲比參加蒙特利爾LGBTQ大游行。(本人提供)

孟珂(右)與江庭萱(右)帶著她們的小狗菲比參加蒙特利爾LGBTQ大游行。(本人提供)

照片:Radio-Canada

但聯邦的留學生移民申請當中,有一個條件:你必須“表明計劃搬到魁北克省之外的清楚明了的意圖”。

孟珂覺得,是在突然之間,她的很多朋友離開了魁北克,搬到了其他英語省份。

不過,倆人還是喜歡蒙特利爾,喜歡這里的法語,爵士氣氛,所以,計劃拿到PR之后,再搬回來。

出國幾年,面對所有重要決定,比如選擇學習的專業,轉學,搬家,找工作,選擇移民計劃等,都需要二十出頭的她們自己拿主意 —— 遠在國內的家長們,以他們的經驗已經無法幫上什么忙了。

來了加拿大,我變成了完全不同的人,展現了個性里的B面。我覺得,過去這幾年,我成長非常迅速,精神獨立了,還有獨立處理事情的能力迅速增強了,更成熟也更自信了。
引自 孟珂

她還總結說,自己以前遇事就是沖啊,現在更謹慎些,會先考慮一下。

從當初要求留學,找到加拿大的音樂學校,都是她自作主張。她開玩笑說,也是很神奇,我父母居然也放心,就讓我一個人這么來了。可能他們覺得我小時候,雖然頑皮,常挨打,但做事還是有分寸的。

孟珂現在最牽掛的是上海家里的那條狗。小時候,她是與那狗一起長大的,視它為親人,平等的生物。

前一陣,看到國內為了防疫把居民的寵物狗打死的事情,她直呼,這類新聞真是看不得。

江庭萱告訴記者,還沒有完全和父母親商量,不過,她在認真地考慮移民。她坦言,因為移民之后,學費便宜一大截。她這幾年很多的選擇,包括學校和專業,都是以畢業后更容易找工作,進一步移民為目標的。

在社工專業的學習過程中,她在難民法律援助機構、安老院等都工作過。這讓她逐漸意識到,自己所學習的專業,華裔鳳毛麟角。而且,社工專業在中國幾乎是不存在的。比如家暴女性庇護所,她認真查看,發現僅有南方的幾個試點,而且,不知道現在如何了。

因為我所學習的專業,我覺得,我還是會傾向于留下來發展。在國內,做社工是一個非常艱難的專業。而且,不被人理解。
引自 江庭萱

她舉了個例子說,她和家里人就很難解釋她做的工作,因為國內沒有可以和社工相對應的行業。

發現自我

孟珂五歲開始學習鋼琴,最開始當然是家長的主張。但她發現自己喜歡上了音樂,不喜歡數理化。

她說,我在音樂里找到了自己。

進入蒙特利爾的音樂學院之后,她又感覺到,古典音樂其實有很大的限制,爵士樂更跳脫,更有自我發揮的空間,可以有更多的方式來表達,包括即興彈奏。

我慢慢發現了我自己,我媽媽打出來的我不是真正的我。我媽媽想要的我,一個得A+的學生,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引自 孟珂

從古典鋼琴演奏轉為爵士鋼琴,她打了個比喻,就像你習慣左邊開車,現在改右邊了,本來習慣的東西,就是不習慣,感覺完全不一樣。但時間長了,從小的音樂感覺還是在的,彈的技巧的并不難,但是腦子里的東西比較多,該用什么技巧,要填出血肉來,不是所有人都能彈出那個味道來

當然,她也完全有心理準備,走單純爵士樂演奏這條路是很艱難的。所以,她除了教鋼琴,也會繼續深造,學習編曲和電影配樂,不然會跟不上時代的。

平等對待、尊重每個人

來自青島的留學生江庭萱。(本人提供)

來自青島的留學生江庭萱。(本人提供)

照片:Radio-Canada

江庭萱向記者介紹,三年的社工課程,她都學習了些什么:心理學,比如,抑郁癥和創傷后遺癥(PTSD);如何介入沖突,介入的技巧,

如何與家暴受害者交談,交流,讓她感到安全,怎么鼓勵她說話,學習社會,理解不同文化,不同文化中家庭的作用,以及法律方面的項目權益。

在實習和工作過程中,江庭萱日常都是和社會中需要幫助的人打交道。

我學到最大的一點是,你要平等、尊重地對待每一個人。
引自 江庭萱

她還向記者講述了一個令人悲喜交集的故事。

去年,她在一個難民法律援助中心實習。一位來自加勒比海島國的女性來尋求幫助。這位女性年少時期,在家鄉的時候,曾經受到性暴力。后來,一位加拿大人把她帶到了蒙特利爾。

從那之后,她就不停地打工,做過幫傭、清潔工、也自己做過生意,開蛋糕店等。但是,她始終沒有申請加拿大身份。

后來,她的前夫家暴她,她只得帶著兩個孩子離開。

那時,她曾申請公民身份,但卻遭遇了騙子。

總之,那是位一直很努力,很自尊,獨自養育孩子,但命運多舛的女性。

這位女士終于找到了江庭萱任職的機構,請求他們幫助她取得加拿大公民身份。

當時正值圣誕假期,她告訴前往詢問信息的江庭萱,自己在疫情期失去了工作,連給孩子買圣誕禮物的錢也沒有。

江庭萱被她的經歷所打動,于是花了很長時間幫助她尋找一間機構,可以為她的孩子提供一份圣誕禮物。

因為有規定我們不能夠直接給她買禮物,但是,我非常想促成這件事情。我想,如果是換做自己會如何?經歷了這么多磨難,非常努力,卻無法給孩子買一份圣誕禮物。這種換位思考其實很重要。
引自 江庭萱

這個令人心碎的故事最后有個溫暖的結尾。

江庭萱終于通過朋友找到了一個獨立資助項目,為這位女士的孩子們捐贈了一個IPad作為圣誕禮物,這也讓他們可以在家上網課了。

今年六月份,這位女士也拿到了永久居民身份。

她給律師援助機構寫了一封信,當中說,“因為你們首先把我當作一個人來對待,我感到了尊重”。

這個故事江庭萱現在講起來,還會紅了眼眶。

她說,這個工作大部分需要說法語,需要和受到家暴的女性用法語溝通,這可以說是走出了自己的舒適區 —— 不過,幾個月下來,她覺得自己是可以應對的。

曾遭遇種族仇恨事件

新冠疫情開始,加拿大城市里針對亞裔的仇視和歧視事件大增,孟珂和江庭萱也有親身經歷。

有一次,孟珂出門遛狗。有個大個子男士沒經過她允許就逗她的狗。她有些擔心,提出異議,沒想到此人突然翻臉,用臟話大罵“中國人”。

孟珂非常錯愕憤怒。但一切都來得突然,加之當時只有她一個人,她迅速帶著狗狗菲比離開了。

而江庭萱的遭遇來自工作機構。

去年,她曾在一間養老院實習,負責給所有進入養老院的探訪者做登記。

結果,一位白人老太太見到她,忽然發問:你為什么在這里?誰雇請你的?我為什么要把信息給你?甚至指責她可能是間諜。

江庭萱說,所幸的是,安老院負責人非常重視。當那位女士再次出現時,負責人親自出面詢問,并要求她向江庭萱道歉。

孟珂與江庭萱都告訴我,這也是為什么,她們一直參與社區的活動,比如出席了去年的反亞裔仇視大游行黑人的命也是命大游行,“希望發出自己的聲音,讓社區更多元和包容”。

除了鋼琴,孟珂還喜歡攀巖。(本人提供)

除了鋼琴,孟珂還喜歡攀巖。(本人提供)

照片:Radio-Canada

Yan Li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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