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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加拿大人學中文的感想和經歷

學中文。

一個學生正在學漢字。

照片:AFP/Getty Images / LIU JIN

Wei Wu

舊文重刊,首次發表于2019年。)

中文很難學。對于出生在加拿大的華人孩子來說,如果沒有父母軟硬兼施地在后面督促,大部分人恐怕是不愿意學的。但是卻有那么一些土生土長的加拿大人,他們或是早上5點起床學生字,或是把下班后的閑暇用來和四聲較勁。是什么原因讓他們自動跑來接受這場對耐心和毅力的漫長考驗呢?

本臺采訪了三位這樣的加拿大人。他們中有語言學教授,公司總裁,還有一位收養中國女孩的魁北克母親。

學漢語是一輩子的事:麥吉爾大學語言學系教授布蘭登.吉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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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倫教授。

麥吉爾大學語言學教授布蘭登.吉倫。

照片:Université McGill

布蘭登.吉倫(Brendan Gillon)教授有一個中文名字叫葛學禮,但似乎并不常用。這應該還是他四十多年前在臺北留學時老師給起的。吉倫開始學中文是在上世紀六十年代末。那時候中文遠不像現在這么熱。他當時還是美國密歇根大學的一名本科生,對中國哲學、印度哲學和東方文化感興趣,因此決定學習漢語和梵文。

他在密歇根大學上了兩三年中文課,然后去臺北學了一年半的古漢語。盡管知道漢語很難學,但他當時的打算是花個兩三年掌握它。多年后他笑嘆道,沒想到這是一輩子的事。

從臺灣留學歸來后,他讀了梵語碩士,哲學博士,然后在麥吉爾大學語言學系獲得教職。他的古漢語一度還給了老師,但是十年前又重新開始學習。

學漢語的獨特心得

華人通常會覺得有一點古漢語根底的人中文水平更高。但是吉倫教授在談到他學漢語的心得時卻說,漢朝以后的文言文和白話文有密切的關系。他如果能夠從頭開始,一定會在研讀四書和諸子之外,花更多的時間來學習白話文。

他認為自己沒有努力學習白話文是一個很大的錯誤。但他更大的遺憾是早年在臺灣留學時仗著已經有一定基礎,不夠努力。他說,要掌握一種語言,最好能夠在一個完全不能說母語的環境里呆上三年。

他在2018年初再一次前往臺北,在那里住了一整個學期。翻譯講學之余,他還請了一個研究生輔導他的中文。因為這位能翻譯古漢語的教授,始終覺得自己的白話文不夠好,以至于這次通過電話進行的采訪,他在接受之前也頗有些躊躇。

漢朝以后的文言文和白話文有很密切的關系。…… 我努力念四書,荀子,老子,莊子。這些當然很重要,因為我對哲學有興趣。可是從學語言的立場來看,我想沒有努力學白話文是一個很大的錯誤。
引自 布蘭登.吉倫,麥吉爾大學語言學教授
課堂。

吉倫教授在臺北政治大學講學。

照片:Wei Wu

致力于把漢傳印度佛教邏輯典籍譯成英文

幾十年的學術生涯,吉倫教授無疑屬于幸運的一類。他目前的研究領域正是學生時代的志向,也用上了多年苦讀漢語所下的功夫。他目前正在和臺灣國立政治大學的吳鎮國教授合譯《如實論》。這是一本印度佛教邏輯古籍,但是用梵語寫成的原著已經無法找到,流傳至今的是古漢語譯本。

師生。

吉倫與臺灣政治大學師生合影。右二為與他合作翻譯《如實論》的吳鎮國教授。

照片:Offert par Brendan Gillon.

吉倫教授此前已經和日本學者桂紹隆合作完成另一本漢傳典籍《方便心論》的英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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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霸道總裁:為開拓中國市場親自學中文的辛博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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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an Sinnott.

加拿大法醫物證技術公司總裁辛博恩(Brian Sinnott)。

照片:Wei Wu

如果你是一個加拿大老板,想把產品賣到中國去,你多半會招一個會說中文的市場營銷人員,對吧?但是一位已經當了外公的蒙特利爾公司總裁,卻決定自己學中文,并給自己取了一個中國名字叫辛博恩(Brian Sinnott)。這是六年前的事。現在,他已經可以相當流利地用中文交流了。

辛博恩無疑是一個勤奮的學生。他除了去中文學校上課以外,還請了一位老師每星期來公司為他單獨輔導,并且使用網上的各種漢語教學播客和教材。他所領導的加拿大法醫物證技術公司(Forensic Technology)在許多國家有業務,他因此經常出差。但是他會利用坐飛機的時間來聽播客和復習課本。

我們的采訪就是抓住一個在他兩次出差之間的間隙做的。他辦公室的黑板上還留著輔導老師上一次寫下的生詞,而當天下午老師又要上門了。從美國回加拿大的航程并不長,不知他在飛機上有沒有做完家庭作業。

他覺得自己的四聲不夠標準。通常這并不影響交流,不過,如果對方不會說普通話,或者帶有濃重的口音,他就沒轍了。他在中國出差的時候真的遇到過這種情況。

辛博恩學中文的初衷是為工作。但是一門語言如同一個寶庫的大門,打開它后獲得的遠遠不止工作上的便利。他交了新朋友,發現了中國各地不同的飲食口味。他幾次去中國都忙得沒時間觀光,因此希望退休以后能和妻子一同去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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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語言打開一種文化的大門:兩個中國女兒的媽媽班瑩

班瑩。

班瑩來到加拿大國際廣播電臺的錄音間接受采訪。

照片:Wei Wu

班瑩(Claire Bonfils)的本行是生物制藥研究。她的業余愛好包括拉小提琴和練空手道。法語和英語之外,她還能讀德語小說。如此忙碌而豐富的生活,似乎不可能有再學一門外語的時間和精力了。但是十幾年前,班瑩和丈夫決定領養一個中國女嬰。出發去中國接孩子的前幾個月,她開始學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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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的第一次嘗試。半年多的時間,她學了六百個生字。但是從湖南常德把女兒接回來以后,她就沒有時間繼續學了。那六百個生字很快就忘光了。

女兒三歲的時候,一家人決定再領養一個重慶妹子。和上一次一樣,認真的班瑩還是用學中文來準備這次中國之行。這一次她學了一年,除了上一次用的自學教材Assimil之外,她還去上了一門中文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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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小女兒接回來以后,班瑩更忙了,中文也再一次放下了。轉眼到了2011年,一家人決定去中國旅游。班瑩第三次拿起了中文課本。這一次,她發現學中文比前兩次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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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中文算是在班瑩的世界里定居下來。枯燥的練習開始帶來收獲。她喜歡上了中國文化,交了許多華人朋友。她不太擅長口語表達,但是閱讀能力相當強,現在已經可以看《圍城》和《家》等名著的簡寫本了。一般的新聞報道,她也能看懂大半。

漢語里最讓班瑩頭痛的不是四聲,而是大量的同音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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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語的語法比法語(班瑩的母語)簡單得多。但是她注意到,漢語的句法很嚴格,某些詞序排列是錯不得的。她舉例說,同樣是說明一件事發生的時間,如果是一次性的,就必須放在動詞前面。例如我今天去……;如果是持續性的,就必須放在動詞后面,例如我學了十年中文

她很喜歡漢語的偏旁。不同的偏旁組合在一起,就有了不同的字義。一個象征屋頂的寶蓋頭下面,如果是即為,如果有豬即為,如果起了火,那就是了。她覺得這非常有意思。

書籍。

班瑩的中文讀物。

照片:Offert par Claire Bonfils

偏旁組合不僅是漢字的魅力之一,它也可以讓班瑩這樣善于觀察的人進步得更快。漢字的復雜讓許多人望而卻步。一些偏重口語的人甚至因此選擇只學拼音。但是班瑩說,一開始省了認字寫字的力,以后就會被同音字絆住腳。她學最初二十個字的時候很費力,幾乎用了一個月。但是學會的越多,就越容易觸類旁通,往后的積累也會越來越快。

班瑩認為,語言及其演變是一種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如果你對一種文化感興趣,一定要學會它的語言。她因此會一直把中文學下去。

另一個原因是兩個女兒。她們今年一個十八歲,一個十六歲,都不會說中文。小女兒小時候學過幾年,后來放棄了。不過姐妹倆還是有一個和中國的同齡人相同的愛好,那就是韓國演唱組合。

這張照片是幾年前照的,那時孩子們還小。但班瑩說,這是她最喜歡的照片之一。

全家福。

班瑩和丈夫、女兒在一起。這是她最喜歡的一張全家福。

照片:Offert par Claire Bonfils

班瑩說,她不會強迫孩子們學中文,但是希望讓她們看到,媽媽是成年人都能學會,她們如果要學的話,一定會學得更好。

Wei 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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