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主頁
  2. 國際

從吳亦凡事件看加拿大米兔運動推動下的文化及司法變革:專訪記者、女性問題研究者施雅芳

2018年8月,吳亦凡在多倫多參加iHeartRadio MMVAs 活動。

2018年8月,吳亦凡在多倫多參加iHeartRadio MMVAs 活動。

照片:Frank Gunn/The Canadian Press

RCI

幾個關鍵詞:性侵/家暴案特別法庭、法官接受尊重性侵受害人培訓、« 同意 »概念、以及性教育...

據中國媒體報道,7月31日,北京朝陽區警方發布一條震撼性公告,加拿大籍的中國頂流明星吳亦凡因涉嫌強奸罪被刑事拘留。這也令喧囂了一段時間的吳亦凡涉嫌性侵事件有了切實的進展。


吳亦凡是中國這幾年米兔運動,#MeToo中,涉及的最有影響力的人物。
女權主義者呂頻發表文章,標題是女性自我改變的勝利,并寫道,中國米兔最大的特點,就是因為這些無名女性的堅持,才得以維持,并且不斷擴大。
而在加拿大的華裔社區,吳亦凡事件也是大家的關注的熱點話題。今天的節目中,加廣采訪了記者、女性主義研究者施雅芳。

本期嘉賓施雅芳。(本人提供)

本期嘉賓施雅芳。(本人提供)

照片:submitted by Yafang Shi

問:施雅芳女士,你對事件的觀察如何呢?這次事件的成功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施雅芳(以下簡稱雅芳)我覺得,我們可以撇開事件的具體細節,從比較宏觀的角度來看。中國目前的環境,有父權也有資本的因素。同時,中國也沒有言論自由,公民社會也是不健全的,那么中國女權主義者能夠在沒有什么活動空間的情況下,女性通過社交媒體發聲,最后可以說是“扳倒”了大明星吳亦凡,這是一個很值得觀察的現象。

我認為,這次事件成功的原因,有宏觀的因素,也有微觀的因素。從宏觀因素看,西方是從四年前,中國國內是從三年前,開始了女性的 #米兔運動 (#MeToo, #我也是),在這個運動過程中,女性自身自我意識有了相當大的提高。

而這一次吳亦凡事件,我覺得能夠成功的重要一點是,女性之間的相互支持,女性幫助女性,尤其是可能的受害女性之間的相互印證,當中表現出女性的情誼。

我讀到有一個帖子,標題是:吳亦凡被刑拘,是女孩救了女孩。它里面有一段話寫得非常對:感謝所有發聲的女孩兒,女孩們說話有用,說下去。這就說明,女性發聲的重要性。

還有一點是,吳亦凡是個名人,當中也涉及到兩人力量的不對等,涉及到利用權力侵害。在這樣的情況下,女性的團結就特別重要。

問:是的。米兔運動最初曝光的都是些名人,比如好萊塢大鱷韋恩斯坦,比如明星考斯比,再比如日本的女記者伊藤詩織,她也是扳倒一個勢力強大的人。這些事件在社會中引發更大的討論,也讓米兔運動更為人所知。你覺得吳亦凡的事件,會在中國社會起到這樣的一個作用嗎?

雅芳:我覺得這一事件在中國的米兔運動中,會是一個節點。個案的成功還是很重要的,對正在維護權益的女性來說,是個很大的鼓舞。
因為整個社會,一旦涉及到性侵這類案件的時候,很多女性不愿意站出來報案或公開。為什么?

首先是因為,站出來發聲的女性很容易受到蕩婦羞辱,受到二次傷害。比如,控告吳亦凡的女孩都美竹,在警方上次通報中,甚至提到她想紅。但這是非常不公正的,想紅與性侵案沒有什么關系。而且,女性有自己的個人目標,沒有什么可指責的。

我覺得,整個社會對性侵受害人都是非常不公正的。在加拿大,有一個口號是相信幸存者,還有一個口號,是中國女權主義者提出的”我也不是完美受害人“,這些都是為了消除一種文化,或是要建立一種文化,就是相信幸存者,消除蕩婦羞辱。

吳亦凡,1990年出生于中國廣州市,10歲與母親移民加拿大;15歲至17歲曾回廣州讀書;之后,返回加拿大。18歲前往韓國接受藝人訓練。2012年在韓國出道。2014年進入中國國內發展,成為音樂人以及演員。曾參演《老炮》《有一個地方只有我們知道》《西游伏妖篇》等。(信息來自百科百度)

問:我們再來看看加拿大。這幾年的米兔運動,影響還是很大的,帶來觀念上的改變。你覺得,從加拿大米兔運動中,有哪些地方是值得分享的?

雅芳:米兔運動發展到今天,我覺得有一些概念和做法是值得和大家分享的。首先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同意原則,Consent。在米兔運動中,這是很核心的概念。Consent的意思就是同意,情愿的。如果你沒有得到同意,就是性侵了。在加拿大,性侵的定義是很廣的。通常我們提及性侵會想到的是強奸,違背個人意愿的性行為。但其實,它有更廣的范圍,比如違反個人意愿的性觸摸,在加拿大的法律中這都屬于性侵。

加拿大定義針對女性暴力包括:強奸、性侵犯、性騷擾、不情愿的觸摸、性脅迫、性交易、強迫絕育、性奴役、強迫賣淫、和強迫懷孕等

米兔運動過程中,關于同意如何定義,有一個過程。比如,米兔運動開始的一個口號是不愿意就是不愿意,no means no,而后來的口號是愿意就是愿意,yes means yes。這兩個口號的不同點在于,前一句是要求受害者提供證據,表明自己曾經說no,曾經拒絕;而后一句是要受指控的那個人提供證據,證明得到了對方的同意

還有一個重要的概念是,同意是貫穿性行為的整個過程的。即便是開始是愿意的,在過程中,如果有一方不愿意了,另一方也需要停止,不可強迫。

此外,性侵的概念,不僅僅是發生在有陌生人突然襲擊你這類場景,在有親密關系人中也是存在的。無論是男女朋友,甚至是婚姻關系中,違反對方意愿,強行發生性關系都是性侵。

問:在消除性侵文化這個目標當中,首先是個人的意識,再有,一些公司企業的文化的改變,而最終是,米兔運動通過立法來改變社會在性侵事件中的偏見。在這個方面,加拿大做得如何?

雅芳:我覺得米兔運動有不同層面的目標。第一是,直接涉及到性侵案件的時候,司法制度如何回應。

我們注意到,很多米兔案件,都是先從社交媒體曝光開始。那么,為什么不直接使用法律程序來解決?是因為法律程序是不完善的。

加拿大今年發生了兩件很有意義的事情。

今年二月,魁北克省發起一項計劃,將成立性侵和家暴特別法庭,專門來處理這類案件。其中主要的一個原因是,目前性侵的報案率非常低,大約只占5%,可見目前的司法程序不能給女性帶來信心。

5月,魁北克省的司法部長Simon Jolin-Barrette宣布成立一個工作委員會,對這類特殊法庭的可行性以及具體如何實施展開研究。

再有,今年5月,加拿大參議院通過了一項法案,這個法案要求,各省區獲得聯邦任命的高級法院法官,必須先同意接受尊重性侵受害者以及反對系統性種族歧視培訓。

第三,整個社會環境和文化的系統性改變。

其實無論中西,文化里還是有父權思維的。出現性侵的一個原因是將女性物化了,把他們當作性對象。這需要整個文化上的改變。

所以,性教育是非常關鍵的一環,是改變年輕一代性觀念的重要手段。前幾年,安大略省搞得沸沸揚揚的性教育大綱,其實里面一個很重要的核心就是同意概念。
施雅芳

問:具體到吳亦凡的案件,最新的信息顯示,他的微博和其他社交媒體的賬號已經被全網封殺。你覺得在這個案子審理中你希望看到什么?

雅芳:吳亦凡事件還在進行當中。如果他受到正式指控,希望中國的司法部門能夠在公開透明的基礎上進行審理,他也有權利為自己辯護。這個過程對整個的米兔和女權運動都是非常重要的。

不過,在國內,米兔案件審訊并不那么順利,比如弦子訴前著名主持人朱軍性侵案。弦子希望公開審理,但她不僅沒有得到回應,反而被微博禁言一年。

后記:

按照警方的公報,吳亦凡是屬于加拿大國籍,那么他會得到相應的加拿大的領事服務。

本臺會就事件繼續進行追蹤。


采訪:梁彥

China@radio-canada.ca

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