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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史不說的那些事(6):山東八路軍和日本軍隊的生意往來

八路軍。

山東根據地的八路軍領導人。

照片:Baidu

Wei Wu

提到抗戰時期的山東,我們熟知的是反掃蕩,地雷戰,或許還有莫言筆下的高粱地。但是加拿大華裔學者賴小剛介紹說,山東的八路軍在抗戰期間和日本軍隊之間也曾有過密切的貿易往來。日本海軍和陸軍一度是山東根據地所產花生油的最大客戶,而八路軍最多的一次曾經從日本人手里買到過30萬發子彈。

賴小剛。

加拿大華裔學者賴小剛。

照片:Li Hongyan

賴小剛說,毛澤東很早就意識到山東的重要性。抗戰期間,中共山東分局和八路軍在當地經營數年,建立了一套完整的財政制度,發行自己的貨幣,控制了當地的鹽、棉花和花生油的生產和銷售。這三種產品正是日本需要的。

巧妙地把國軍換防變成撤退,獲得發展空間

和中共不同的是,國民政府并不重視山東。被派駐當地的是雜牌部隊,而且駐防軍隊和山東省國民政府及其保安部隊之間矛盾很深。1943年6月,國軍換防,魯蘇戰區總司令于學忠率領的東北軍撤出山東,由國軍第92軍接替。中共在得知換防計劃后,沿途為于學忠部隊提供各種便利,務使其順利撤出,同時千方百計阻攔92軍進入山東。

由李仙洲任軍長的第92軍原本駐扎在安徽北部,要前往山東中部需要越過被日軍控制的隴海線和津浦線兩條鐵路。中共指示沿途根據地大張旗鼓地歡迎李軍長,唯恐日軍不知。日軍果然派裝甲列車和飛機加強鐵路沿線的巡邏和防守。越過重重防線并遭受損失的李仙洲部隊在進入沂蒙山區后,又不斷被中共武裝襲擊。此時李已成強弩之末,無心戀戰。他向蔣介石要求撤回皖北,獲得批準。

這樣一來,國軍的換防變成了撤退。中共取而代之,成為山東農村地區的主要力量。

用鹽、棉花和花生油換取自己需要的物資

黎玉。

中共山東省委書記黎玉。他是山東根據地的主要創建者之一,但1947年土改時被批執行“富農路線”并被撤換。

照片:Baidu

賴小剛說,山東沿海灘涂是有名的產鹽區。于學忠走后,中共陸續消滅余下的國民黨雜牌武裝,尤其集中力量打擊那些控制運鹽道路的勢力。打通鹽路、控制了鹽的生產和銷售后,中共發行的北海幣得到支撐,擋住了從國統區進入的法幣,阻止了山東物資外流。

在北海幣專屬區內,中共實行救國公糧制度,用保障曬鹽工人口糧的辦法控制了鹽的生產。山東的鹽被賣到國統區和淪陷區,還有一部分被賣給日本人,包括食鹽和工業用鹽。

山東也是生產棉花和花生油的大省。賴小剛說,這些東西是搶不來的。因為你一搶農民就不會種了。日本因此派商社做中間人與八路軍聯系。據當時在山東分局負責工商實業、后來成為中國經濟學泰斗的薛暮橋回憶,1943年到1944年期間,日本的陸軍和海軍成為山東花生油的最大客戶。當時日本的石油進口已經被切斷。賴小剛推測,日軍對花生油的需要量如此之大,可能是用它來充當機械潤滑油。

婦女紡紗織布。

山東根據地的婦女在紡紗織布。中共山東分局控制棉花生產和銷售后實現了各根據地的棉布和軍服自給自足。

照片:Baidu

八路軍一開始用棉花和花生油交換的物資是印刷貨幣所需的道林紙和油墨。隨后換來的物資包括電池、無線電器材、藥品以及生產炸藥所需的硝酸等化工材料。最后發展到八路軍要求日本方面提供子彈,而對方竟然也接受了,最多的一次運來了三十萬發。

賴小剛說,山東根據地的兵工廠有許多能工巧匠。八路軍和游擊隊破壞鐵道線,搬回鐵軌。他們就用這些鐵軌來制造槍械,甚至能造出輕機槍和榴彈炮。但是由于工藝水平所限,根據地兵工廠制造的子彈質量不穩定,因此打不準。而子彈又屬于需求量很大的損耗品。

賴小剛有一次在學術會議上分享自己對八路軍和日軍之間貿易往來的研究,引起了一位日本同行的不快。這位日本學者無法相信皇軍竟然在兩國交戰時賣武器給八路軍。賴小剛說,日本軍隊確實沒有和八路軍直接接觸。但是日方把那些戰時管控物資從上海運往山東,沿途是受到日軍保護的。八路軍設在大連等地的貿易站,日軍明知背后的主人是誰,但從來不去碰。

八路軍和駐山東日軍的關系

賴小剛說,日本人能把武器賣給八路軍,說明雙方是不打仗的。但是日軍此前確實對山東根據地進行過幾次掃蕩。規模最大的一次是在1941年,1942年秋次之。到1943年秋掃蕩時,日軍士兵老弱,士氣低落,兵力已大不如前。

到了交換物資這一時期,雙方已經知根知底,基本上相安無事。如果一方抓了對方的人,另一方也會去抓,然后互相交換。賴小剛曾走訪過山東海陽縣。他說,那么大的地方,當年只有一個班的日軍駐守,但八路軍和游擊隊并不會去攻打。這一時期,八路軍的主要進攻目標是漢奸。

賴小剛說,實際上,國民黨軍隊也和日軍做生意,因為軍餉不夠,弟兄們要吃飯。 不同的是,國軍是在明令禁止的情況下偷偷做,八路軍則得到中共中央的領導和所提供的各種便利。

中共在山東的成功奠定了全國勝利的基礎

山東分局一手抓槍桿子,一手抓錢袋子的體制被賴小剛稱之為軍事-財政一體化黨治制(《激情、目標、制度、政策與機遇 -- 抗日戰爭期間中共在山東的成功原因》)。這一套制度非常成功。他舉例說,1944年,陳云開始主持陜甘寧邊區經濟工作,需要資金。山東分局給延安送去十三萬兩黃金,相當于當時美國為支持法幣給國民政府提供的黃金的三分之一。

水兵。

中途島戰役中,一艘美國軍艦被日軍擊中。

照片:Associated Press / Anonymous

早在1942年美國取得中途島戰役勝利時,毛澤東就開始分析日本戰敗后的形勢,預測日軍撤走后滿洲會出現權力真空。他的設想是,到時候分散在長江南北的新四軍北上進入山東,而原來在山東的八路軍北上進入東北。1945年8月日本一投降,這個設想立刻開始實施。

山東是這次大規模戰略調度的樞紐。短短兩個月內,山東分局順利送走十二萬八路軍和地方干部,又迎接七萬多新四軍到來,所承擔的后勤任務和軍需物資供應,充分顯示出中共在山東的組織體系的高效和雄厚的財力。

北上的八路軍成為東北野戰軍主力,進入山東的新四軍則組成華東野戰軍。這兩支部隊在1948年分別發動了遼沈戰役和淮海戰役。后來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因此賴小剛說,山東是中共取得全國勝利的跳板。

【賴小剛在加拿大皇家軍事學院政治系和女王大學歷史系任教,同時開辦自媒體“賴子聊書 (新窗口)“。】

Wei 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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